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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 2018年 冬季號 第38卷 總第191期 馬克思誕生二百年反思得失


 

基督宗教:馬克思主義的另一面解讀


林瑞琪


        2018年是馬克思誕生二百週年紀念,雖然此刻與他的離世已相距一百三十多年,世界不少曾經獨尊共產主義的國家已開放為多元化的政體,但馬克思主義仍廣受世人注目;而當中馬克思主義對宗教(特別是基督宗教)所持特別深刻的批判;又更值得我們有信仰的團體加以深刻討論。

        探討馬克思主義的宗教觀,很多人會困於「有神無神的爭議」、「鴉片論」以至「宗教消亡論」的常見主題。誠然,中國學者聶清提到,早在1842年,「馬克思已經意識到,『宗教本身是沒有內容的,它的根源不是在天上,而是在人間,隨著以宗教為理論的被歪曲了的現實的消滅,宗教也將自行消滅。』(馬恩全集,卷27,頁436)」(聶清,2018,頁2)(註1)。然而,馬恩二人筆下的宗教要比「消亡論」複雜得多。

馬克思、恩格斯:在宗教氛圍中成長

        探討馬克思主義與基督宗教交談,很容易陷入「無神」與「有神」的對立,而欠缺從兩者的根本發展過程來對比。值得注意的是,馬克思、恩格斯二人的青少年期,乃充滿宗教情懷的熱血少年。據國內學者施船升所述,「恩格斯的父親是一個工廠的廠主,也是一個虔誠的基督徒。生活在這樣一個有濃厚宗教氣氛的家庭,恩格斯自然從小就受到宗教教育的熏陶。」(施船升,1998,頁40)(註4)

        據張光明的考証,「宗教科」是少年卡爾馬克思的強項,「卡爾的宗教作文、德語作文和拉丁語作文都獲得了不錯的評價。」(張光明,1998,頁5)(註5)張光明所指的「宗教作文」當中最重要的一篇,大概要算馬克思中學畢業的論文《青年選擇職業的考慮》,在文中馬克思寫道,

歷史承認那些為共同目標勞動因而自己變得高尚的人是偉大人物; 經驗讚美那些為大多數人帶來幸福的人是最幸福的人;宗教本身也教誨我們,人人敬仰的理想人物,就曾為人類犧牲了自己──有誰敢否認這類教誨呢?(馬克思語引自楊適,1996,頁174)(註6)

        據施船升所理解,這篇畢業論文中,少年馬克思認為人生的最高目標是人自身的完美和為人類的幸福獻身,而上帝就是使人達到自身最高目標的指引者。他把基督為人類獻身的精神視為自己的榜樣,表達了要為人類犧牲自己的願望。(施船升,1998,頁41)這是我們過往很少注意到的成長中的馬克思。施船升更寫道,

至於恩格斯,他在十六歲時行了堅信禮,那時他完全沉浸在宗教的熱情之中。大約在1837年,他在一首詩中寫道:「我主耶穌基督,上帝之子,啊,請你走下寶座,來拯救我的靈魂!帶著你的恩榮,你那父親的神聖光輝,讓我在你面前膜拜。(施船升,1998,頁41)

馬克思、恩格斯對宗教的定義

        施船升教授提到,「在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關於宗教的諸多說法中,被中國宗教學研究者們認為宗教本質定了性因而被當成宗教定義的通常是這一段語錄:一切宗教都不過是支配日常生活的外部力量在人們頭腦中的幻想的反映,在這種反映中,人間的力量採取了超人間的力量的形式。(《馬恩選集》第3卷,第354頁)」(施船升,1998,頁74)

        然而,以此一句總結馬恩二人對宗教的界定,則有點單薄。事實上,馬克思在談「普魯士書刊檢查令」時提到,「檢查令想要保存宗教,同時又破壞了所有宗教的最普通的基本原則──主觀思想方式的神聖性和不可侵犯性。」(1卷18-19頁)(琪按:本文以下未有提及出處者,均指《馬克思恩格斯全集》)這一項宗教的定義,馬克思有其獨到之處。

        馬克思及恩格斯強調「人創造了宗教,而不是宗教創造了人。」(1卷,452頁)這一命題因而引出「宗教是那些還沒有獲得自己或是再度喪失了自己的人的自我意識和自我感覺。」(1卷,452頁)的結論,以致馬克思和恩格斯在合著的《德意志的意識形態第一卷》指出:「在宗教中,人們把自己的經驗世界變成了一種只是在思想中的、想像中的本質,這個本質作為某種異物與人對立著。」(3卷,頁170)

        在個人方面,恩格斯認為:「宗教按其本質來說就是剝奪人和大自然的全部內容,把它轉給彼岸之神的幻影,然後彼岸之神大發慈悲,把一部份恩典還給人和大自然。」(1卷,647頁)這是他們青年時代的看法;但到了成熟期,馬克思對宗教的看法又轉向持平,他在《資本論第四卷》中提到,

資本主義生產,像基督教一樣,本質上是世界主義的。所以,基督教也是資本所有的宗教。在這兩個方面只有人是重要的。一個人就其自身來說,他的價值不比別人大,也不比別人小。對於基督教來說,一切取決於人有沒有信仰。而對資本主義來說,一切取決於他有沒有信用。(26卷III冊,頁495)

        以上這些馬恩二人心目中對宗教的定義,背後實在潛藏著濃厚的宗教色彩;這是我們的讀者所不能忽略的。

早期基督宗教與共產主義初興的比較

        與讀者重溫恩格斯一項很重要的發現:基督宗教與共產主義運動初起時,作為民眾運動,有出奇的相似之處。談到基督宗教出現之初,恩格斯有以下很動人的描述及分析:

在荒漠中,成千上萬的預言家和宣教者那時創立了無數宗教上的新東西,但只有基督教的創始人獲得了成功。不僅在巴勒斯坦,而且在整個東方,麇集著這樣一些宗教創始人,他們之間進行著一種可說是達爾文底的思想的生存競爭,主要由於上述因素,基督教取得了勝利。而基督教怎樣在教派的相互鬥爭中,在同多神教世界的鬥爭中,通過自然淘汰逐漸形成為世界宗教,這已由最初三世紀的教會史詳細作了說明。(19卷,頁335-336)

        恩格斯在論早期基督宗教時,特別以其對比社會主義運動初創時期群眾的心理狀態;他在《啟示錄》一文中引述了厄內斯特•勒南的名句,「如果你想清楚地知道最早的基督教會是什麼樣子,那就不要把它們和現在的教區相比;它們更像國際工人協會的地方支部。(21卷,頁10)

        這句話也許對恩格斯來說是感觸極深,以致他在「論早期基督教的歷史」一文中,再一次引述了厄內斯特•勒南的這一名句;恩格斯在上文中另有一段富趣味的開場白,

如果說安東•門格爾教授先生在其所著《十足勞動收入權》一書中表示驚異:為甚麼在羅馬皇帝時代土地佔有大集中的情況下,在幾乎純粹由奴隸構成的當時工人階級受著無限痛苦的情況下,『社會主義竟沒有隨著西羅馬帝國的滅亡而出現』,那是他恰恰沒有注意到,這個『社會主義』在它當時可能的程度上,確實是存在過的,甚至還取得了統治地位,──其形式就是基督教。(22卷,頁525)

        顯然,馬恩二人對基督宗教的了解非比尋常。筆者強調「初期教會」與「早期共產主義」的對比,因為恩格斯寫道:

事實上,對起初極其強大的世界做鬥爭,同時又在革新者自己之間做鬥爭。這既是最早的基督徒的特點,也是社會主義者的特點。這兩個偉大的運動都不是由領袖們和先知們創造出來的(雖然兩者都擁有相當多的先知),兩者都是群眾運動。(22卷,頁537)

        以恩格斯與馬克思在社會主義的發展過程歷史來看,稱為先知當之無愧,但他卻謙稱這是群眾運動,頗為難得。以下的一段,尤值得我們反省,

而群眾運動在起初的時候必然是混亂的;其所以混亂,是由於群眾的任何思想開始都是矛盾的,不明確的,無聯繫的; 但是另一方面也是由於先知們起初在運動中還起著的那種作用。這種混亂表現為形成許許多多的宗派,彼此進行鬥爭,其殘酷至少不下於對共同外敵的鬥爭。在早期基督教是如此,在社會主義運動的早期也是如此,盡管這會使那些在根本無統一之可能的情況下宣揚統一的好心的庸人感到非常難過。(22卷,頁537)

        這又令人想到恩格斯的另一名言:客觀事實,不因主觀意志而轉移。初期教會與現代工人運動的比較也可以說是同中有異,值得探討。

        在早期基督教的歷史裡,有些值得注意的與現代工人運動相同之點。基督教和後者一樣,在其產生時也是被壓迫者的運動:它最初是奴隸和被釋放的奴隸、窮人和無權者、被羅馬征服或驅散的人們的宗教。基督教和工人的社會主義都宣傳將來會解脫奴役和貧困;基督教是在死後的彼岸生活中,在天國尋求這種解脫,而社會主義則是在這個世界裡,在社會改造中尋求這種解脫。(22卷,頁525)

        基督宗教直指「死後的彼岸世界」,這點毫不猶疑。《若望福音》第18章36節的短短數十字當中,耶穌基督已說了兩次「我的國不屬於這個世界」,可見初期教會重視彼岸幅度的深邃程度。然而,基督教會並非因此而否定「此岸」的幅度。恩格斯本人也在「布魯諾•鮑威爾和早期基督教」中提到:

屬於兩種不同宗教的人(埃及人、波斯人、猶太人、迦勒底人)不能共同飲食,不能共同進行日常活動,幾乎不能交談。由於人與人之間的這種隔絕狀態,古代東方大部分衰落了。基督教沒有造成隔絕的儀式,甚至沒有古代世界的祭祀和巡禮。它這樣否定一切民族宗教及其共有儀式,毫無差別地對待一切民族,它本身就成了第一個可行的世界宗教。(22卷,頁334)

        寫出基督宗教的普世性,恩格斯果然眼光獨到;他更成功地以基督宗教與社會主義工人運動所受的排擠作類比,

基督教和工人的社會主義都遭受過迫害和排擠,它們的信從者被放逐,被待之以非常法:一種人被當做人類的敵人,另一種人被當做國家、宗教、家庭、社會秩序的敵人,可是不管這一切迫害,甚至時常還直接由於這些迫害,基督教和社會主義都勝利地、勢不可擋地給自已開闢前進的道路。(22卷,頁525)

天主教與馬克思主義中的禁欲傾向

        恩格斯在《論早期基督教的歷史》中也提出,《啟示錄》的作者約翰屬於禁慾派,這是他的精闢見解。他寫道:

但我們這位約翰對於正統猶太人所認可的那種性關係,也另有自己的看法。他在第十四章第四節裡談到天上的144000個猶太人:『這些人未曾沾染婦女,他們原是童身。』而在我們這位約翰的天主,確實是一個婦女都沒有。因而他是屬於早期基督教其他著作中也常遇到的那個籠統地視性關係為罪惡的派別。如果我們還注意到,他把羅馬叫做大淫婦,說地上的君王們與她行淫並被她淫亂之酒所醉倒,而她的商人因她的驕奢淫逸而發了財。(22卷,頁539)

        這方面,恩格斯解讀得很仔細;但他認為,「書信中這些地方清楚地顯示出一切深刻動蕩時代所共有的一種現象,即對性關係的傳統束縛也同所有其他藩籬一起發生動搖。在基督教的最初幾個世紀裡,一方面有禁止肉欲的禁欲主義,同時,把多少不受限制的男女關係也列入基督教自由的概念的傾向。」(22卷,頁539)則似乎有點誤讀。

        恩格斯的提法並沒有列舉文獻作為支持。相反,細讀保祿的書信中,處處有勸喻信眾不要隨從肉性。在《羅馬人書》中,保祿甚至寫:

弟兄們!這樣看來,我們並不欠肉性的債,以致該隨從肉性生活。如果你們隨從肉性生活,必要死亡;然而,如果你們依賴聖神,去致死肉性的妄動,必能生活。(《羅馬人書》,8:13)

        事實上,不能忽略的一點是,基督宗教與共產主義者有共通之處,在於兩者均有禁慾的傾向;這一點,筆者於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改革開放之初遊內陸時,感觸尤深。

基督宗教與共產主義初創者的獻身

        難得的是,馬克思和恩格斯對宗教領袖獻身的肯定,對於耶穌基督有很正面的評價,恩格斯說:「基督教又通過它的創始人的犧牲,為大家渴求的、擺脫墮落世界獲取內心得救、獲取思想安慰,提供了人人易解的形式。」(19卷,頁335)顯然恩格斯並不否定耶穌基督自我犧牲的意義。

        早期教會的宗徒犧牲了他們作為「受割損的猶太人」的優越感(見《羅馬人書》第3-4章及其他)。恩格斯的解說是,「基督教也必須打破關於猶太人基督徒的優越地位的觀念,才能變成真正的世界宗教。」(19卷,頁335)馬克思也說:

作者絕不把自己的作品看做手段。作品就是目的本身;無論對作家或其他人來說,作品根本不是手段,所以必要時作家可以為了作品的生存而犧牲自己個人的生存。宗教的傳教士也是一樣(雖然在不同的意義上來說),他也遵循一種原則:『多服從上帝,少服從人們。』這些人們中也包括具有人的要求和願望的他自己。(1卷87頁)

        在這方面看來,馬克思及恩格斯儘管不認同宗教家的世界觀,但對宗教領袖的忘我精神,實有由衷的認同。

鴉片論與宗教安慰的探討

        為中國人來說,馬克思主義與宗教關係中談得最多的《鴉片論》,出自馬克思的「《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導言」一文,馬克思寫道:

宗教裡的苦難既是現實苦難的表現,又是對這種現實的苦難的抗議。宗教是被壓迫生靈的嘆息,是無情世界的感情,正像它是沒有精神的制度的精神一樣。宗教是人民的鴉片。(1卷,頁453)

        讀者不能忽略馬克思所說的,「宗教裡的苦難是對這種現實的苦難的抗議」這一句。而他提到「宗教是被壓迫生靈的嘆息」,回應著保祿宗徒所說的,

因為受造之物被屈伏在敗壞的狀態之下,並不是出於自願,而是出於使它屈伏的那位的決意;但受造之物仍懷有希望,脫離敗壞的控制,得享天主子女的光榮自由。因為我們知道,直到如今,一切受造之物都一同歎息,同受產痛。(《羅馬人書》8:20-22)

         「鴉片」一方面是一種醫藥上的麻醉劑,但也同時因為上癮的問題使得對中國近代史上帶來沉痛的經驗,所以在國人眼中有非常負面的印象。相反,馬克思原文卻沒有這方面的判斷。前輩學者袁廷棟神父認為馬克斯沒有瞭解「宗教安慰」的真正意義,因為他沒有一種天主的超越性的概念,所以他把宗教只當作人民的鴉片看待。宗教是否祇是人民的鴉片?這要看宗教所給的安慰是否祇是世俗安慰的替代品(因為人們得不到世界上的享受才幻想出宗教來安慰自己),抑或是真人的必需品(屬於真人的完整性的)。(袁廷棟,1988,頁126)事實上,恩格斯並不否認宗教的安慰作用。陳力丹教授在其《精神交往論──馬克思恩格斯的傳播觀》寫道,「在人們痛苦、勞累而無法改變命運時,宗教便成為一種精神需要。恩格斯說:『當宗教真正成為心靈的事業時,即使在痛苦絕望的邊緣,它也處處起著使人剛強和令人寬慰的作用。』」(陳力丹,1991,頁118)(註7)

 天主教會的反省

        馬克斯認為宗教是剝削者壓迫人民的工具。這一個批評實在有它的理由。宗教領袖屢次或是讓人利用宗教作為壓迫工具,或是自己妄用宗教來維護不合人道的社會環境。(袁廷棟,1988,頁127)(註8)袁神父亦提到,

即使今日,(琪按:指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宗教有時還是這樣地被妄用。……但是這樣的宗教根本不能稱為宗教,而純粹是假宗教。這是特權階級虛構出來的概念,把天主當作是滿足他們的私人利益的工具,因此把天主變成了假神。任何一個基督徒應當同意於馬克斯,否認這樣的假神,假宗教。(袁廷棟,1988,頁128)

        對於馬克思主義的批評,袁神父甚至帶了點感恩的角度去接受,也實在鼓勵了我們基督徒作出深切反省。他寫道:

以宗教動機(天主的旨意)作為自己的欲望與意見的支持或後援的傾向是相當地普遍而強烈的,……馬克斯對於這事的批評使我們覺醒,知道長期以宗教作後援會毀滅人對於天主的開放性。長期與資本家為伍,以及對於私產權錯誤的看法使天主教在歐洲某些地區失去了勞動階級的信任。(袁廷棟,1988,頁128)

        袁神父亦寫到,「要是一位基督徒僅僅想到拯救貧民的靈魂,他就忽略了一個事實:人不僅是靈魂,而是具體化的精神存有。我們得承認,以往基督信徒太忽略這個事實。在這件事上我們得歸功於馬克斯,因為他的批評淨化了基督教義。」(袁廷棟,1988,頁129)心理學家佛洛姆也認為基督宗教與馬克思主義並非處在對立面上,而是可以相互合作;

儘管基督教的思想家和馬克思主義的思想家的觀點並不一致,這兩個陣營之間存在著尖銳的意見分歧,但是顯然人本主義這一共同的思想和感情的核心把他們聯合在一起。(佛洛姆,1987,頁76)(註9)

        袁廷棟神父指出馬克思主義者也犯了基督宗教往昔的一些錯誤,「把相對價值絕對化並不單單是宗教的特徵,無神的馬克斯主義也犯同樣的毛病,把自己的主義看成為絕對真理,驅使許多人民為它而犧牲。」(袁廷棟,1988,頁128)

結論

        如果我們放開基督宗教與社會主義的「有神」與「無神」的區別,天主教會與無神論者尚有許多合作的空間,以貢獻人類。梵二會議《論教會在現代世界牧職憲章》提到,

我們不拒絕與任何人士交談;有人擁有卓越的美德,而尚未認識這些美德的創造者天主,有人甚至反對並迫害教會,但我們仍不拒絕與他們交談。天主父是萬有的真原及宗旨,故我們都接受了互為兄弟的使命。我們既擁有人性及天主而來的同一使命,我們可以而且應當捐棄暴力與欺詐,為建設一個享有真正和平的世界,而通力合作。(《現代》憲章,92節)

        當然,我們並非忽略「有神」與「無神」的爭議。前輩袁廷棟神父指出,馬克斯的無神論建基於一個信念:即只有在放棄天主以後,人才能達成自我實現。他深信宗教是人的自我離間的一種。……在馬克斯眼中,人應當或是選擇Prometheus (琪按:一般譯為「普羅米修斯」),亦即自我實現;或是選擇天主,亦即奴役人的主宰,沒有第三條路可以走。(袁廷棟,1988,頁126)但馬克思主義與宗教對立是可以避免的。陳村富也提到,

為什麼馬克思一生沒有寫過批判宗教的專著,而恩格斯也僅在晚年寫過三篇關於早期基督教的論文?因為資產階級革命的對象是中世紀的封建社會。歐洲的中世紀是基督教絕對統治的社會,所以資產階級啟蒙運動無一例外都以批判基督教及其經院哲學、教會體制為起點。而馬克思、恩格斯參與其中的當時的社會主義──共產主義運動是以批判資本主義統治及其意識形態為起點的,僅當宗教阻礙革命時才理會宗教。(陳村富,2017,頁6)(註3)

        另一位學者唐曉峰這樣提到,「馬克思注意到即使在政治解放已經完成了的國家,宗教不僅僅存在,而且是生氣勃勃的、富有生命力的存在,這就証明宗教和國家的完成是不矛盾的。」(唐曉峰,2017,頁5)(註2)

        不僅如此,本文重新分析了馬恩二人對宗教的理解,所得的結論是馬克思主義充滿濃厚的宗教幅度,因此,深刻閱讀馬克思主義,對了解宗教特別是基督宗教,甚有價值;但回頭看看亦同樣真實的是,要真切了解馬克思主義,就免不了要努力去了解基督宗教了。


註釋:
        
1 聶清,2018,「馬克思宗教藝術觀的多維視野」,收錄於《世界宗教研究》,2018年第3期(總第171期),2018年6月,北京,《世界宗教研究》編輯部。   
2 唐曉峰,2017,「馬克思主義宗教批判理論及其對當代無神論教育的啟示」,收錄於《世界宗教研究》,2017年第4期(總第166期),2017年8月,北京,《世界宗教研究》編輯部。   
3 陳村富,2017,「馬克思主義無神論的形成軌跡和基本思想」,收錄於《世界宗教研究》,2017年第3期(總第165期),2017年6月,北京,《世界宗教研究》編輯部。  
4 施船升,1998,《馬克思主義宗教觀及其相關動向》,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   
5 張光明,1998,《馬克思傳》,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   
6 楊適,1996,《人的解放──重讀馬克思》,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   
7 陳力丹,1993,《精神交往論──馬克思恩格斯的傳播觀》,北京,開明出版社。   
8 袁廷棟,1988,《馬克思哲學簡介與評價》,台北,光啟出版社。   
9 佛洛姆(Fromm, Erich)著,徐紀亮、張慶熊譯,1987,《馬克思關於人的概念》,香港,旭日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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